我的生活依旧灯红酒绿,厌了倦了时就跑到晓鸥的家里,全当是一次度假。
2000年10月,晓鸥的婆婆因脑血栓导致半身不遂,不得不搬到了晓鸥家里住。
一个星期天我去晓鸥家时,晓鸥刚好在洗她婆婆换下来的沾满了粪便的衣裤。晓鸥一边洗一边呕着。我实在看不下去了,就对晓鸥说:“你请一个保姆吧,你又不是请不起。”晓鸥冲我笑笑,我简直不敢相信她还笑得出来。她说:“请了,可是我和老公说好了,每个星期天由我们来侍候妈。一方面老是让保姆做这种活,久了,人家也会厌倦,会对妈不好;另一方面,我们这样做了妈心里会觉得很安慰,这对她的病很重要。再说,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,我们小时候妈妈不也是这么侍候我们的吗?”我笑了笑,是那种不信任的笑容,说:“再过一年,不,半年,你就不会这么说了,到时你可别找我诉苦。”
晓鸥没有找我诉苦,偶尔给她打电话,她总是会很自然地向我提到她的婆婆,说:“妈妈说话越来越清楚了”,或者“我和老公吵架时,婆婆还帮着我骂他呢,吓得他一声都不敢出。”由始至终,不见她有一句怨言。我说:“晓鸥,我可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,你可别在我面前装圣人,你说你真的一点都不烦吗?”晓鸥说:“我好像没有必要和你撒这个谎吧,你又不是我老公。有时我觉得有妈这样一个人存在也好,要不,我和老公一天到晚忙什么呀,拿什么增进我们的感情呀?再说了,她是我老公的妈妈,这跟我自己的妈妈有什么区别?”如果是以前,我会说太有区别了,可是面对晓鸥,我说不出来。我亲眼看见她很严厉地对她的婆婆说:“妈,你该吃药了,你看你,不提醒你你从来不主动吃药。”“妈,你不许总和保姆发脾气,人家是给咱服务的,不是来受咱气的。”再看她的婆婆,不急不火,俨然做错了事接受女儿批评的样子。
每次从晓鸥的家走出来,我的心都会莫名地留恋,我总想融入那样的温暖里,为此我对她的婆婆也像晓鸥那样的细心和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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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长了,她婆婆会拉着我的手,说:“我又多了一个闺女。”她说完这句话时,我的泪真的忍不住流了下来,我开始知道自己曾经做错了什么。只有一个无爱的心灵或者是只爱自己的人,才做不到爱屋及乌,才去计较那一点点言辞之中的过失。
身边的朋友给我介绍对象,我都没有去看,我只是觉得去了解一个人,再慢慢地喜欢一个人,这个过程是如此的漫长,又是那样的艰难。我没有勇气去尝试,于是只能一个人无喜无忧地日复一日。
送玫瑰的还是旧日相识
这个城市很小,但再遇丁硕时居然是我们离婚将近三年的时间,我已经三十岁了。我们在大街上擦肩而过,又几乎同时地回头。半天都不知该说些什么。最后丁硕请我去咖啡屋小坐一会儿。我们淡淡地说着彼此的现在,像一对阔别已久的朋友。我问丁硕为什么还一个人,他笑而不答。我说:“一定是一朝被蛇咬吧?”丁硕的笑意更深了,他说:“你比以前成熟了。”这时丁硕不小心将咖啡洒到了衣服上,我急忙递给他纸巾,他接过去时,我们同时看到了彼此手上的戒指,那是结婚的那一天,我们送给对方的。它们依然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,只是送戒指的人却不再是最初的角色了。
丁硕把我送到车站,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我回头看看他,问:“有什么话要说吗?”“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?”而这句话也恰是我想对他说的。我刚上车,手机便响了,接听,传来的居然是丁硕的声音:“我想跟你说这三年里我越来越想对你说的话。”我打断了他,我说:“丁硕,求求你,让我先说好吗?三年里,我经历了许多事,我常常为自己当初的幼稚而觉得不可思议。爱一个人,其实就是爱屋及乌;爱一个人,其实不一定要凡事求个你长我短;爱一个人,其实应该是一种委屈的幸福。这些话,我做梦都想说给你听,因为我知道只有说出来才是对我们过去的一个交待。我无意挥霍我们曾经的婚姻,但只因我的无知还是失去了它。”我是一边哭着一边说完这些话的。公交车上的人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我,可我不在乎,我必须说给丁硕听,我不想背负过去的错误艰难地进行今天的路,而最能懂我的人,只有丁硕。
平静之后,我对丁硕说:“你说吧。”丁硕说:“我想对你说的,你都已经说了。”一阵并不沉闷的沉默之后,我们几乎同时对对方说了“谢谢”。一个谢字包含了多少难言的感受啊!2002年2月14日,我收到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。单位的同事们都在起哄,说:“你终于又要嫁出去了。”“让他来,给我们大家看看。”“祝福你!”而只有我知道,送玫瑰的人还是旧日相识,爱依旧,只是这次的玫瑰久经风霜,不会随意凋零了。
编辑:朴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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